森羅

高三中,产粮速度迅速下降
主食BG
怪化猫 薬加ONLY
卖药郎沉迷中

【药加】花未眠

七夕快乐




OOC注意





她的长发没有梳理,随意铺散在枕上。面颊还泛着温热的血色。若是伸手去抚摸,或许还能感到残余的温暖。然而那双眼睛早已阖上了,再也看不见琥珀色的流光,只有泪痣一如既往垂在眼角。双唇出人意料地润泽,仿佛生命仍旧紧紧依附于其上,不愿离去——这不过是幻想罢了,她早已年过六旬,算是寿终正寝。 

 卖药郎最后看了加世的遗体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和室。他身边有人在叫喊着什么。声音渺远,像从远方千里迢迢赶来,已经完全失去了威慑力。他什么都听不清。一段故事的终结而已。卖药郎对他自己说。然而无论啜泣声也好,叫骂声也好,檐下江户风铃的清响也好,甚至是他木屐踏在地上的喀喀声也好,全都无法入他的耳。他的世界完全寂静下来了。他转过一个弯,在空寂无人的廊道处席地而坐。庭院廊下铺满了白沙,在残夜中散发出冬末细雪一般的凄清微光,仿若没有生命的静止溪流。 
 
 我还在这里。卖药郎想。而加世小姐已然永远离开了。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局。至少加世的一生过得平安喜乐,走得也安详。人类的生命转瞬即逝,至多百年就要迎来终结。就算转了世,业已与从前的人生迥然不同。他最终还是要独自一人踏上旅途。然而这次不太一样,他知道有些东西跟着加世一起走了,再也回不来。 
 
 比方说,某个少见的天气晴朗的第二百一十天。 
 
 “加世小姐。” 
 
 “啊,卖药郎先生,进来吧进来吧!” 
 
 卖药郎拉开隔扇门,六叠半大的女佣房间中只有加世一个人。她原本弯着腰,伏在矮桌上写着什么,听见卖药郎的声音,她便胡乱将纸张塞进和服中,从桌底抽出一个小坐垫推到他面前。 
 
 “卖药郎先生这回又去哪儿啦?”加世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问道。 
 
 不知从何时起,卖药郎将加世所在的地方当成了云游路上的旅次。他大约每旬到这儿来一次。每次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突然出现,加世从来向卖药郎宣称自己没有提前预备。然而三个月中总有几天,这家主人会发现她干活格外勤快,很早就能回到女佣的房间歇息。 
 
 “去了…这里和那里。”故意将她当作小孩子对待。 
 
 “哼,尽把我当小孩子作弄。”她对着卖药郎做了个鬼脸,“卖药郎先生你这种特别不置可否的态度真的很让人火大哎。总是这样会不受女孩子欢迎的。” 
 
 他在心里笑笑,低声说道:“我喜欢加世小姐就行了。” 
 
 卖药郎一手扶上矮桌,这个动作似乎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带来一阵疼痛,但他并未露出任何有异的神色。他来路上顺手斩了一只青鹭火,获取“形”“真”“理”的过程太过简单让他有些放松,或许是过于放松了。他竟被那物怪伤到了手臂。好在只是轻伤,他便不去管它。 
 
 “卖药郎先生……!”加世忽然握住卖药郎的手臂,掀起了他的和服袖子。狰狞的血色在他手臂上蜿蜒着不断弥散,狰狞得如同修罗的影子。她迅速站起来,朝着外面跑去。 
 
 “我去储物室拿布带!” 
 
 “不必了,只是轻伤而已。”他反驳。声音平静,隐隐带着不容否定的意味。 
 
 “可是卖药郎先生你受伤了!” 
 
 “只是轻伤而已。”卖药郎重复了一遍。加世看了他一眼,脸色铁青,加快脚步跑去。偶然路过的看门人狐疑地看向这边,被她用一句“栗本交给你的活你还没干呢!”吓走了。 
 
 药箱的抽屉敞开着,周围散落着一些多余的药材。加世低着头为卖药郎上药。她动作相当细致,连几处不易发现的小伤口都照顾到了。她一言不发,裹好布带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加世小姐,其实你可以不必这样的。”他有些无奈,就连他自己都还没有这么仔细地为自己疗伤。 
 
 “因为我讨厌卖药郎先生流血啊!” 
 
 加世的声音如同一根钢针,笔直锋利地刺入了两人之间,她低头,目光集中在卖药郎的手臂上,肩膀颤抖起来:“我听小田岛先生说了,你那时候双手都被他们折断了对吧?后来还流了很多血——就算你很厉害也会痛吧?!” 
 
 话语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卖药郎心里,他忽然想不到话回答了。加世总是这样,你以为她要像其他人一样尖叫畏缩了,她反而抱着盐罐就往化猫身上砸,一点不自己。她看上去就是个平凡女子,但是内里含着光,流露出一点就让他移不开目光。 
 “…加世小姐。” 
 
 卖药郎伸出手,擦拭她降落未落的泪水。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有些意外:泪水与他记忆中的冰冷刺骨截然不同,是温暖的。难道是因为被体温温暖过吗? 
 
 该上路了。卖药郎暗自思忖。他面前是一口井。井旁静静地开着几株千鹭草,仿佛又白又小的千只鹤翩翩飞舞。若是俯下身凝视井口,井水便会以黑色的目光回应,用忠实的目光映照出他的一切,让他怦然间软化下来,死心塌地留在人间。跟她的目光一模一样。 
 
 他想起他曾经难得地做过一个梦。 
 
 火红的太阳静谧地落下了,天空泛着桃红色和淡蓝色交织的色彩。垂樱拂过菖蒲池水面,几瓣泛白的樱花飘到水面上,带起一阵涟漪。池边一条黑色卵石小径向着远方蜿蜒而去,消失在矮小的灰绿灌木丛中。穿着向日葵色和服的女子蹲在水边,小孩子似的一手拨弄着池水,背影隐隐显露出害羞的姿态。卖药郎站在她身后不发一言,看着她玩水。他手里握着一只真珠贝,可以看见夕晖映照在贝上。 
 
 “一百年之后,我们在这里见面吧。”他忽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就像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一样。 
 
 加世站起来,卖药郎从侧面看见她没有拨过水的手中,拿着一枝似乎是在微微歪着头的蓓蕾。蓓蕾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欣然绽放开来,是一朵白百合。花瓣上似乎还残留着露水。 
 
 “好啊,”她用毅然决然的声音说道,“一百年之后,我一定会来到这里见卖药郎先生的——你也千万不要忘记了,绝对、绝对要来哦!” 
 
 “我会来的。”他看着她的双眼道。 
 
 “嗯,”加世大力点着头,“卖药郎先生不会骗人的。”这句话既像是说给卖药郎,又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吞了一口唾沫,朝着卖药郎走去,无意识地旋转着手中的花枝。她那神态,活像是初次穿上白无垢的新嫁娘。他忽然想起加世仿佛从来没有结过婚。 
 
 在她离他只有几步路时,卖药郎突然抓住她的手,近乎粗暴地将加世拉入怀中。加世在慌乱中抬起头,试图看清他的表情。真珠贝和百合花一起掉在地上。 
 
 这时天空中的桃红色已经淡去了,只留下一抹叹息似的微红余韵。他就在月光映照到贝上时醒来。 
 
 陆续有人从和室中走出来,或许已经有人将加世的遗体抬出,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位于背光处的卖药郎。他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化成了一座地藏像。云层中闪耀着一颗晨星,闪光的边缘仿佛被水濡湿的样子,更显得它很大。这是天空中唯一一颗星星。 
 
 卖药郎忽然抬起手触碰眼角。他感到指尖有些湿润,心里便有些苦涩。不知是不是被体温沾润的缘故,泪水竟是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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