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

高三中,产粮速度迅速下降
主食BG
怪化猫 薬加ONLY
卖药郎沉迷中

【药千/药加】后后后日谈

OOC注意
姑且将「野本チヨ」译作「野本千代」
卖药郎与千代非恋爱关系





电影院大约是现代文明人最喜爱的设施之一,与电车、报社、红豆面包并驾齐驱。这家开在街口处,半圆形的建筑圆圆的向里凹,像一轮弦月切过街角。门前空间宽敞,建筑用暗红灰黄二色砖砌成门面,上面用霓虹灯交错闪烁,勾勒出摩登红绿花体英文字,引诱着路过的红男绿女。迎面竖着五彩新片预告,上面好莱坞明星或巧笑倩兮或温柔缱绻。就在斯嘉丽旁,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野本千代,穿着明黄色短外套配棕色百褶裙,黑发随意披在肩上,大而圆的眼睛里流露出一股悲苦的神气。三个月前她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她浑身上下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活泼过分的美丽,但她那一路的美,却像是一张保存过久的电影说明单,纸张尚光滑可爱,然而终究吸了灰尘,不知何处泛出一股陈旧的气息。

她将两张电影票放进衣兜里,手指无意间触到发绳,便将它们拿出来套到手腕上,预备着一会儿绑好发型。

今天本是康康舞咖啡厅的一个做报社编辑的男客邀她出来玩。她听到这个邀约后心里轻松,这是最后一个了。之前有个男人,听到千代说“我们分手吧。”时大肆吵闹了一番,在包间里砸碎了好几瓶酒,还威胁着要把她在咖啡厅里做的事全部告诉她在老家的家里人。末了连咖啡店经理都被惊动了,好说歹说一番才终于了事。然而几天之后她就撞见这男人怀中搂着另一个欢场女子纵酒高歌,同时满口担保要捧她做女演员。从此以后她便放开手脚,效率高得她自己都吃惊,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被划去,更多的人她连名字都不记得,用几句谎言便随便敷衍过去了。说到底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她,还有和她相似的许许多多女人,在这些男人的心目中大约与晨报同等重要,不见了再买一张就好。她自己都难以相信曾经的自己会听信他们笼络女人的花言巧语,期待着他们有朝一日真的给她出唱片、捧她做当红女星。那个做编辑的男人,听到她为每朝日报记者自杀案提供过线索之后,拍着胸脯保证给她做连续一个月的跟踪后续报道。她听了险些呕吐出来,即使她明白,世上的事情都是相当不分黑白的,她也受不了了。人都死了,还要给人拿去当讨好女人的工具?或者在这些人眼里根本无所谓人不人,只有式样用途各不相同的工具?这不是黑白不分,只是一团污糟,溃烂的伤口的颜色。编辑离开的时候,将两张电影票狠狠塞在她手里,像是施舍一个乞丐。其实两张电影票又能换回什么呢?男人离去时咚咚的脚步声与“市川节子”这个名字在她心里乱哄哄回响。热气沿着后颈一下下涌上来,指尖却冰凉,像病入膏肓时发的烧,不知捱不捱得过去。

她还不想回家,便举目寻找周围可有供行人歇息的长凳。月是象牙白色,然而在灯火掩映下显得昏暗。这一看,目光便被牢牢抓住了。心蓬蓬地打着鼓,但不是一般女人那个意思。身着青绿底色蛾纹样和服的男人站在街边长凳旁,药箱卸在一边,与一位中年女人说着话。药箱上用金色颜料绘出了眼状纹样,正对着千代。让她陡然升起被盯着的错觉。她有太多问题想要问他了。可就是问了也不一定有回答。然而即使他答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她还有几次见他的机会?卖药郎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形状奇怪的瓶子交给女人,又嘱咐了几句。那金色的眼睛在盯着她,没有一丝感情,有种潇洒的漠然,直看到她心底里不可告人的秘密里去。那股在地铁里看到奇怪的天平朝她鞠躬——她下意识的觉得那是鞠躬——时的违和感又回来了。太熟悉了,熟悉得太陌生。她一直等到中年女人的身影消失才朝着卖药郎半跑过去,“卖药郎先生…!请等一下!”

卖药郎微微转过头,见到是她,并不犹豫,向着她走来。他在离千代还有几步路时站住了,没有说话,像是静静等着她发言。

“上次真的,十分感谢。”千代一手紧紧攥着外套一角,一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需要。”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腔调冷得像刀,一下就把千代的话头给斩断了。匆忙之间她什么都没考虑,这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怎么看她?一个偶然发了花痴的女孩、同事嘴里的“小千代”、作伪证的女人、帮凶、咖啡店的……她怎好意思眼巴巴地来找他。她说得出她改变了吗?她说了他会相信吗?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哄小孩子。相熟的同事都难以置信,一连串的追问着,更何况萍水相逢?——可卖药郎不是那样的人!怪只怪从前自己太蠢,相信那些笼络人心的胡说,连自己都赔了进去。她油然而生一种冲动,想去狠狠洗脸,洗掉脸上的妆,洗掉那些混沌的烟气火气人气。洗掉它!洗掉它!

文明时代的江户的街道——现在应该叫东京的街道才对,相比过去复杂了许多,再加上卖药郎是云游惯了的,阔别几年再回来,他竟迷了路,索性停住了脚步,对面刚好是家电影院。他随意一瞥便看见门口一对男女在争执。他只消一眼便看出女人是加,不,千代。男人不断跳脚,而女人只是冷静地坚持着什么,却没有一丝让步的样子。男人冲上前去,她后退了一步,怕他动粗,然而那人只将两张纸往她胸前一塞,便悻悻转身离去了。卖药郎只看到这里,一个中年女人便悄悄走来,压低声音问他可有药房买不到的药。虽然如此,卖药郎见到千代向他跑来,心中便将她的来意猜着了八九分。他看千代难堪,面上像挨了一耳光,纤细的红印子在脸上蔓延,逐渐肿将起来,并不像他熟悉的那样还嘴。她在怀疑自己鄙夷她?千代之前做的事情,就算她没明说,他也懂得的,这是她隐瞒起来的“理”。再说,毕竟已经过了两百多年,作为茫茫人海中的一员,她早已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些事情很难说,甚至根本没法说。他便道:“千代小姐,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一个疑问被卖药郎说成了一个回答。千代愣了半响,挤牙膏似的一字一字说;“我有些事想跟卖药郎先生谈谈——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她心里揣揣不安,这话在别人耳朵里或许会衍生出更多含义。

“习惯的力量令人畏惧。”卖药郎说。她没有回应。

于是他们便在长凳上坐下。千代有点注意,坐在离卖药郎有些距离的地方。一阵风过,那轻纤的黑色剪影零零落落颤动着,耳边恍惚听见一串小小的音符,不成腔的,像檐前风铃的叮当。

“卖药郎先生在那之后也去市川小姐过世的地方悼念吗?”千代问道。她记得那时她手捧鲜花,隐约看见卖药郎站在铁轨上,周围有一群猫围着他。待她细看,却一无所有。然而光是这一眼,就让她很有些落泪的意思。市川小姐的“化猫”也在其中吗?这太不真实,加上正男一打断,让她干脆觉得那是个白昼梦。然而过后她仔细一想,自己仿佛是没有能力作出这么个梦的。她抬起眼看看卖药郎,对方好像有点震动,她也不知是否又是另外一个梦。

“千代小姐之后想做什么?”卖药郎用一个问题代替了回答。他有点讶异她那时看见了自己。在不斩妖也不行商的时间里,用咒术隐去身形,做个不为人所见的影子,这是他的习惯。这咒术在加世那里却失了效。然而那毕竟是百年前的事了。往后他再没碰到一个人有这种能力。至于她的转世,他从未遇见过,此刻除外。

“我想回京都老家,”千代说着,艰难地笑了笑。时世如此,只见人潮滚滚自京都涌向东京,鲜少见人搭上返程的电车,“我无法忍受继续呆在这里……市川小姐是怎么死的,我都看到了…真可怕,我讨厌他们——但我也在他们中间啊!我不知道哪一部分是他们,哪一部分是我自己。她过世了,还有人拿着这件事当幌子玩女人…我受不了了。”

她也能看到化猫呈现出来的影像。那熟悉的深夜时分的包厢,墙上挂着流行油画女像,朱红色的丝绒裙子上涂着一团团赤金大花,在光里一朵朵花都像浮在空中,离着纸很远。她觉得自己也成了这么一朵花,虚飘飘的,在电影院里看着自己在荧幕上的脸。

她真是个好演员。她靠在客人胸前,往客人手里的酒杯里倒干玫瑰花。干枯的小玫瑰一个个丰艳起来,花瓣舒展,变成血的颜色。死了的花又活了…她凑上前去喝一口,在绿阴阴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樱桃红的唇印。客人嘻笑着,手从她肩膀处缓缓往下滑,有意无意地撩动她吊带裙的肩带……她牙齿一阵阵发酸,直想哭,喉咙里堵着铅块,一阵阵地钝痛。卖药郎觉得了,不说什么,递上一方纸帕子。

簇新的纸张,上面萦绕着古旧的草药冷香,有种熟念的温暖感。千代悄悄将脸依偎得深了些,贪恋这种气息。

她忽然掏出那两张电影票,将他们撕个粉碎,用力向天上一抛——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有几片就落在卖药郎膝头。她跳起来,笑声从喉咙流出来:“不要了呀!不要了!”眼睛是晶亮的流质,闪着光的。

“千代小姐。”卖药郎突然开口,“你这样,有点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谁?”

“故人。”

【药加】晚火

短出新高度的短打
原梗来自川端康成《走进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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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湖水漾着橘红色的亮光,是一片仿佛流动的夕晖晚照的颜色。湖岸边的市镇静静燃烧着,火势眼看着就要向周围的树林蔓延开去。人群如同黑色的海潮般向着高坡涌去,望不见尽头。

听不见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也听不见人群跑动时的噪音,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这是一个寂静得近乎干涸的世界。

卖药郎逆着人潮,朝熊熊燃烧的闹市区走去。人群经过他时自动绕出一小块空地。他是唯一一个向着火海走去的人。

另一个身影慌张地拨开人群跑来,在卖药郎身后停下了,是加世。

“卖药郎先生!你想烧死吗!”

她不是用语言,而是用纯粹心灵在同他交谈。

“当然不会。但是我要往南边走,加世小姐的雇主家是在北边对吧。”

火焰无声玩弄着街道。湖面上火的倒影不住地摇晃。这场火灾安闲得如同一场游戏。

黑压压的人头从他们身边源源不断地掠过。

尽管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不可能说服他,加世还是问道:

“你还会回来吗?”

卖药郎回过头,挑起细长的眼睛盯着她。

“加世。”

成了一个黑点的卖药郎的身影,迅速被扑来的火焰吞没了。这瞬间如同针一般扎进了加世眼中。她从梦中惊醒了。

她眼角还残留着泪水。

夏日的阳光分外明亮,将整个和室映照得像是置身火海。

【药加】逢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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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药郎旋转着一枝梅枝。梅花早已落尽,倾斜的断口令人想起它被“咔嚓”一声折断的瞬间,也让人联想起许多怪说奇谈的结尾。像是玩赏够了,他一抬手,将树枝随意丢在草地上,举目眺望脚下大字神火节的祭典。夏空中飘荡着筱笛与御神乐太鼓的乐声。艺妓在与客人秋波宛转之余,慢慢地拨弄三味线与筑前琵琶,嗓音慵懒地唱着《月花兹友鸟》。孩童们凑在捕萤人身边,等待着夜幕降临,萤火虫被放出萤笼,漫天四散的时刻。斜阳随着西风一道,向着人世飘飞。

 他撑着一把京和伞,将身影隐藏在梅树的阴影之下,目光在欢腾的人群中不断扫动。青蓝色双眼中平静无波。他不过是云游路上偶然经过此处,兴致所至便稍作歇息,权当斩妖路上的一点消遣。若是放纵些,戌时再动身也不迟。

 “大人不去参加祭典,一个人在这里做些什么呢?”

 娇媚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一位梳着裂桃式发髻的游女手中拿着方才被卖药郎扔下的断梅,靠着梅树浅笑道。

 卖药郎没有回头,天平从药箱中浮出,在半空中左右摇摆。卖药郎竖起食指,天平便顺从地立于其上。

 “山上,有狸猫。”他应了一句,目光仍是集中在脚下的灯火中。

 没有回应,方才女子靠着的地方,竟已空无一人。

 卖药郎闭上双眼。眼皮内仿佛还残留着泛红的夕阳的幻影,眼睛深处浮现出许多豆似的灯光的幻觉,化成诡谲的形状,而后消失,复又浮现。他任凭幻觉浮沉,当初隔着一堵墙抚摸着婴儿坟墓的感觉又复苏了。墙面冰冷,手掌覆上时人却能觉察火焰在深处静静燃烧时灼人的温度。这种感触,在晚风拂过时最为强烈。

 他睁开眼时,天空呈现出蓝紫与桃红交织的色彩,仿佛浮世绘画师无意中打翻了颜料。在他眼中,人群中一个嫩黄色的小点忽然放大,从一团不断蠕动着的黑色人头中凸显出来,进入他眼中幻觉残象的世界。认出那是谁后,他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向着稍高处的稻荷神社走去。

 加世从女摊主手上接过鲷鱼烧。这时,摊主的孩子无意间撞到她的膝盖。她满不在乎地一笑,蹲下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柔软的头发让她想起某只小黑猫。而后她弯腰牵着他的手绕过摊档,将孩子交回给摊主。这孩子与他母亲一样,拥有不像普通东洋人的金发碧眼,穿着红色童衣,可爱极了。加世夸奖了几句这孩子就像不倒翁一样可爱。女摊主呵呵笑了,低声说,“像不倒翁一样的孩子…不管怎么说,好像都很贴切。”加世不解,脑海中有个人影忽隐忽现,最终,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一面吃着鲷鱼烧,一面朝着主祭台慢吞吞地踱过去。霞光穿不透夏季树林的繁枝茂叶,夕阳仿佛堆在树梢顶端。雪洞灯自地面烘托着夕晖,显得道路两旁的树林愈发幽暗奇异。树林阴影延伸至石板路中央。加世停住了脚步,抬眼望向高处。不知为何,明明除了正徐徐上升的上弦月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她还是觉得有些异样,像是有声音在高处不断呼唤她。加世想着今天是送神火的日子,大约也不会闹鬼。再说,就是真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不是也还有一句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吗。心意已决,她便调转脚步,沿着曲折的山路,往高处走去。

 沿着石阶向下看,灯火已变得朦胧不清。卖药郎站在狛犬旁,看着红漆剥落,显出破败模样的鸟居。几只将死的飞蛾趴在梁柱上。神明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他想。而妖怪却是无孔不入的,斩都斩不完。随之进入他脑海里的是那些或悲伤、或恼怒、或懊悔、或仇恨、或愤怒的扭曲面孔。他们靠着扭曲的情感招来妖怪,却无力承担后果,在自己的因缘面前抱头鼠窜。最终他们依赖着他用一柄退魔之剑斩断了多少故事的尾巴。卖药郎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些人和这些故事。

 相较之下,那副绝少显露出愁容的面孔,实在弥足珍贵。

 但他还是转身离去了。

 对此,不要说退魔之剑,连素来喜爱加世的天平都保持沉默。

 真黑啊,就像是在独木舟里面似的。加世心想,她迈着细碎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走着,野草开出的疏穗状紫色小花拂过脚踝。她想起阿庸,这个将生命奉献给命中注定无法结合的姻缘的少女,孤身坐在在独木舟中,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瞬——想过,源慧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只是把她当作一个精美的玩具。这个想法太过可怕,加世悄悄打了一个寒噤。就算阿庸小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源慧师傅还是在逃避的路上整整走了五十年。即使在距离真相大白已经一年多的现在再回想这件事,她还是会感到不快,甚至悚惧。她觉得自己隐约理解了卖药郎说“妖怪的理,来自于人的因缘。”时的感情。

 卖药郎先生。

 她停下脚步,按着有些酸涩的膝盖,看向高处。高袤微暗的夜空泛着蓝光。星星睡眼朦胧,点缀着无风的天空。

 加世心跳陡然停了一拍。她忆起卖药郎坐在空栗鼠丸的甲板上,星光在他眼底浮沉,海风绕着他打了个转,就像千年时光在他身上流过,却从未留下痕迹。

 “有光。”卖药郎说。

 此刻的天空与那时一模一样,把她趋向淡薄的记忆又加深了。黑得更黑,白的更白,金色上泛着星光,青蓝上抹着浓紫。那该是加世不熟悉的卖药郎,她却从未如此鲜明地感到卖药郎就在她身边。

 她知道卖药郎平时总是一副清冷到让人有些恼怒的模样,却也知道一旦破开他坚硬的外壳,内里的柔软简直不能称之为柔软,那是装满了水的白瓷罐。

 就是这么一个人,永远孤身一人面对着魑魅魍魉。

 从她走上山路到现在似乎一切如常,连归鸟摇动树叶的沙沙声都鲜少听见,更不要说鬼火之类超越常理的事物了。然而,那道在冥冥中呼唤她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愈加清晰,加世甚至可以从模糊的音节中辨认出几个词语。那是他吗?那是他吧。尽管从旁人的角度看这只是一种极不可靠的猜测,于加世,便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她想起曾听人提起过,在这附近有一个荒废了的稻荷神社。就去那里。她决定了。

 命运建造了一个圆形池子,在用一堵高墙将有意相逢的人终古两隔时,却在圆池畔令无意邂逅的人不期而遇。意想不到的人正沿着池子逐渐接近。

 卖药郎绕着神社走了一圈。鹭草和犁头草从石板缝隙中钻出来,在初夏的尚凉爽的空气中零星开着小花。这是这个神社里仅存的生机。他面对着拜殿,没有祷告,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又想起了加世,无需刻意,如同偶然瞥见天空中划过的白鸟。

 他忆起那座用石块垒成的猫的坟墓,坟前点着线香,几枝花整齐地摆好。加世蹲在坟前,双手合十祷告。她再站起来时,坟前多了一只绿色花步摇。

 “我之前就在想,缳小姐戴上这个会很好看。”她低下头,仰起脸来时,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她眼中流动着琥珀色的光,是将要流淌而出的泪水。

 他在那一刻明明白白看清了纯洁的灵魂。

 他还是想见她。卖药郎转身,向着低处走去。弦月完全升起来了,山腰上逐渐响起人声。踏出鸟居的刹那,卖药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卖药郎先生果然在这里。”

 女子大大的眸子里漾着动人的清露,笑意在眼角汇集。卖药郎不语,向加世伸出手去。

 山腰处亮起了橙黄色的熊熊篝火,照亮两人紧握着的双手。

【药加】卖药郎先生你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哪儿了

又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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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走在回家路上

突然想起,我没带钥匙

我叫了二十六个天平去找你

你没有理,你没有理

你回话了,叫我等等

你斩完桥姬就回家

可是卖药郎先生,你这个笨蛋

你带着退魔之剑去近江了

你到底把我家钥匙放哪了

土间找了,庭院外面也找了

连小田岛先生和幻殃斋先生,我也去问过了

你就是忘了,你就是忘了

我们家在江户

近江的妖怪真的这么磨人吗

近江的妖怪真的这么磨人吗

近江的妖怪真的这么磨人吗

凛冽的风,冰冷的雨

薮屋前落叶满地

我已经冻的不行

御吉里吉里,御吉里吉里

让这个迷途的女仆回家吧

钥匙啊钥匙

你快快出现

大不了我自己再重新配一把

大不了我自己再重新配一把

大不了我自己再重新配一把

不用麻烦了, 不用麻烦了

我昨天刚发了工资,一下配十把

你就乖乖留在近江吧,不用回来了

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

我那么有钱,一下配十把

人家很忙的

「但是,不要受伤啊。」




谈论一个角色一百题——卖药郎

尽量剔除了CP滤镜。都是自己的印象,十分我流。


01.身高与体重?
174、175cm左右,不算高齿木屐哦。
其实我不是很懂男性的体重…66、67kg,因为有些肌肉(重音)

02.字写的好看吗?
超!级!好!看!看了鵺篇的都知道!
挺擅长书法,不管是潇洒不羁的字体还是优雅的字体都掌握的很好。平时大概会用潇洒一点的。

03.画画得好看吗?
浮世绘画风大师。(看小黄本学的(x)

04.歌唱的好吗?
声音很好听但意外是个音痴呢w

05.视力
相当好。

06.有什么香味?
暗淡的药香味和神秘的沉香交织。非常淡,要埋在颈窝里细细嗅闻才闻得到。

07.声音
解印出鞘前:富有魅力,很优雅的男低音。一听就会陷入恋爱。
解印出鞘后:浑厚,富有爆发力,气魄强烈。

08.发质
与其说顺滑不如说像猫毛一样,让人很想去摸摸看。

09.美人/美型度
世界第一
年轻又苍老、老练而天真、行于人世间又遗世独立。
“在夜里、在远方、在伞下,有美人。”

10.自尊心强吗?
超强,但并不是对外露出刺的类型,而是对自我的高要求。

11.有迷上什么吗?
猫与春宫图(x

12.魅力点
明明画着妖艳的妆容却让人觉得十分帅气!紫色的长指甲!后颈后颈后颈(很重要所以说三次)!平时清冷超然斩妖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气魄!处变不惊控场小能手!(啥 除了“卖药郎”这一身份一切都是谜!自称是「私」!性格由原来信任人类到对人性失望的反差让人想抱抱!变身之后超高的战斗力!在冷淡之下还藏着小孩子一般喜欢开玩笑恶作剧的一面!游走于人世间身上却始终带着异空间感!还有上面写的“年轻又苍老、老练而天真、行于人世间又遗世独立。”!
总而言之,他的一切!

13.甘党还是辛党?
绝对甘党。一起来吃团子呀。

14.自我介绍的内容
「只是,一介,卖药郎。」

15.最近的烦恼
接下来会遇到怎样的妖怪。
虽说是烦恼,但是其实相当享受。

16.擅长说谎吗?会说什么样的谎呢?
如果是为了斩妖的话,会编出完美的骗局,自己演绎得滴水不漏。
但如果是对(特别的)人,就根本无法说谎,即使真的这么做了脸上的表情也会暴露(开玩笑不算)

17.薪水/零花钱的额度是多少?
斩妖是没有报酬的。
卖药的话,大概是刚好足够维持生计的水平。

18.特技
参考无面篇的话…变脸?

19.睡相
稀世珍宝(不是问你这个
平和的睡颜,褪去了日常的清冷孤傲,有点像天真的孩童。
大概是他最像“人”的时刻。

20.最长的失眠时间
其实可以一直不睡。但是斩妖很耗精力,三天左右是极限了。

21.平均睡眠时间
起的相当早,一般日出之前就会醒来。总的来说,大约六小时。

22.睡衣是?
云游的时候连睡在哪里都很难确定,因此没有固定的睡衣。如果可以的话会穿藏青底色紫色花纹的浴衣。

23.包包里面放些什么?
各式药品、春宫图(划掉)、无数天秤、最重要的退魔之剑。

24.总带在身上的东西
退魔之剑

25.休息日会怎样度过?
哇这简直十万年才能有一次(x
找一个舒适的地方,什么都不做发呆度过一整天。偶尔调戏一下天秤君。或者在僻静的地方看书。

26.每天的习惯
卖药、检查符咒和药材的情况

27.有在收集什么东西吗?收集了多少?
除了药材以外没有什么特别收集的东西呢……
满满一个药箱的程度

28.打心底能够接受的人
只要是“人”就可以接受。但是如果剔除打鬼的因素(见到各式各样的人,听取各式各样的“真”与“理”),纯粹日常交往的话,就是加世、志乃这种。

29.虽然没有见过但说不定会合得来的人
银古、夏目

30.真心觉得讨厌的人
内心无比肮脏的家伙

31.对需要警惕的人是什么态度
不存在这种人

32.尊敬的人是怎样的?
历经人世丑陋仍保持纯粹善良本心的人

33.客观的看待他的性格是怎样的?
因为专心斩妖注重“形真理”而显得很超脱人世,其实是刻意不去在意吧。
最后又能重拾对人类的信心真是太好了。

34.旁人对他会有什么印象?
奇怪的卖药人-超厉害的斩妖大佬-很好很好的人

35.他可能会送什么做礼物?
亲手调配的药之类的

36.送他什么他会很高兴?
只要是出于真心送的礼物都会很高兴。

37.会用什么话和态度表示感谢?
看着对方的眼睛,相当直率地说出“谢谢你。”

38.道歉的方式呢?
比起用语言道歉,更加倾向于用实际行动表达歉意,之后也并不会太在意被道歉的一方是否接受。

39.跑起来速度快吗?
像是在飞。

40.直觉呢?
超绝灵敏,推断“真”与“理”时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情况靠直觉找到了切入口。

41.手巧吗?
卖药的怎么可能手不巧!!!应该说到底有多巧才对啊!!

42.有礼貌吗?
非常有礼貌。

43.泪腺脆不脆弱?哭的频率如何?
可能没有泪腺。到了一定程度就情感强制关阀的感觉。
真的要哭的话,可能只有一两滴眼泪含在眼眶,本人无意中擦拭一下才发现。

44.像个大人和像个孩子的程度如何?
苍老又天真。

45.会不会打扮?
不太在意,但是品味相当不错

46.浪漫的程度?
相当懂哦www无形撩妹(汉)

47.不服输的程度
在与妖怪的作战中,“输”是“死”的同义词吧。所以…

48.喜欢小孩吗?
相当喜欢率直的孩子。

49.是否在意他人的外表?
「说到底,人的脸,不过是表现外在的“形”罢了。」
完全不在乎呢。

50.傲娇程度
只傲不娇

51.知名度
还不错啦。

52.心情是否会在脸上表现出来?
完全不会。不如说需要很努力/做出很出格的事,才能够让他展露一些。当然像加世这样天赋异禀的另当别论。

53.负责装傻呢还是吐槽呢?
装傻MAX其实很喜欢开玩笑啊恶作剧啊这些事。

54.任性的程度
其实很任性,想去提醒鵺篇的几个人“你们已经死了”这件事就去了。

55.他的朋友来找他吐苦水的情况
他好像……没有朋友。(停下
应该会十分耐心地听完,然后把建议以开玩笑的方式提出来。既提出了解决办法又舒缓了朋友的心情还让自己爽。

56.要去旅行的话会是怎样?
云游其实就是他的生活吧,所以旅行说去就去了,没什么特别的。

57.疲劳的时候会怎样?
靠着药箱歇一会

58.讨厌别人对他做什么?
非常、及其、无比讨厌说谎。

59.会害怕什么人或动物?
不存在的。
(小声:化猫过敏)

60.习惯了被人说的话?
“卖药的怎么会带这种怪模怪样的剑!”

61.要去无人岛只能带三样东西的话,他会带什么?
「无人」也就是没有因缘,也就不存在妖怪、物怪。一旦去到那里他就会消失,也就无所谓带什么东西去了。

62.有多少秘密?是什么秘密?
全身上下都是秘密。涵盖了各种类型,从种族到喜欢的食物。

63.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妖怪从世界上消失。

64.对神明或是恶魔的存在怎么看?
他自己就有可能不是人…

65.对幽灵的存在怎么看?
普通的“存在”,有时甚至会跟幽灵聊天。
66.讨厌虫吗?

可以面无表情地打死蟑螂的坚强精神

67.喜欢哪个时间段?
黄昏

68.迄今为止的经历是怎样的?
斩妖—化猫前传里被骗得很惨性格大变—斩妖-明治化猫篇重拾对人的信心-斩妖

69.幼年时期
真的存在吗(喂
就是化猫前传里展现出来的有点话唠、会撩妹、会坦诚对待他人也会完全相信他人的话的可爱性格

70.两年前
在斩妖

71.不说话的时候是怎样的?
就算什么都不说仍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并非等闲之辈”的感觉更加强烈。

不管说不说话都非常帅气。
72.有什么心理阴影或是情结吗?
坂井家化猫骚乱是真·心理阴影,打击大到性格完全变了。后来也在思考“人”与“物怪”之间的差别吧。

73.怕冷还是怕热?
都不怕,随和地适应了。

74.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是?
解印出鞘前:动画的画法是亚麻色头发,蓝紫色双眼。
漫画/手办的画法是金发蓝眼。
解印出鞘后:白发,金红色的眼睛,顺带一提眼白是黑色的

75.不适合的衣服
西方古典、洛可可风格的服饰。衣服本身过于华丽,反而掩盖了他的光芒,喧宾夺主。

76.受伤的频率?
比较少,遭遇普通的妖怪不会根本受伤,遇上像化猫那样的强大妖怪几乎一定会受伤,不过本人也不在意就是了。

77.身材和体型如何?
解印出鞘前:偏瘦,腰很细,肌肉均匀。相当美少年。
解印出鞘后:肌肉比较明显,“一看就知道久经沙场”的类型。

78.选衣服的品味如何?
现pa应该会穿的比较休闲,搭配随意并且品味不差。说白了这个人天生丽质怎么穿都好看啊。

79.如果被人找茬的话?
涵养很好,一般会无视掉,是妖怪的话另当别论

80.将来会生多少个小孩?
不存在的

81.会活到多少岁?
从1633年德川幕府锁国到2017年的话,是384岁了

82.操作机械的能力
并不是特别擅长。

83.自信的程度
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可能会输的超自信度。

84.喜欢自己哪点?
对自己的评价比较客观,但是也没有特别喜欢哪一点。

85.讨厌自己哪点?
同上,没有特别讨厌的。

86.喜欢或者讨厌的季节是?
四季都差不多,各有千秋吧。

87.喜欢或者讨厌的颜色是?
喜欢金色,没有讨厌的颜色。

88.觉得世界上最美的是?
老实说,想不出来,为什么要让活不过200年的灵长类去想象疑似永生的人(?)的“最美”啦。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缳和小猫的灵魂走出坂井家大门,向着某处消失,那个地方的天空吧。

89.一辈子至少想讲一次什么台词?
「我相信你。」

90.一辈子至少想做一件什么事?
毫无保留地信任一个人类。“把后背交给他/她”这样。

91.用动物作比喻的话他是?
我偏好狼,但他是龙

92.用颜色作比喻的话他是?
紫色

93.他可能会使用什么魔法?
除了阿瓦达索命之外的全部(喂

94.笑声是怎样的?
「哼」非常苏

95.被吓到时会发出什么声音?
一般没有反应,最多小声吸一口气。

96.经常会去的店或者地方是哪里?
山里(去采药)、各式杂货铺

97.经常露出什么表情?
平静到略显阴沉表情,闪烁着积雪般清寒的光辉。

98.经常是什么动作?
就是OP开头那个标准的站姿,左手拿着退魔之剑。
还有把退魔之剑横举在面前的动作

99.用一个文字表述他

100.组一个适合他的四字语

【药加】浮舟

OOC注意





几步路以外,在薄雾的光晕中,一盏漆纸灯静静发出亮光,樟子纸一侧书着勘亭流的“美人回眸”。这是周围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的客栈。

卖药郎走进客栈时,年轻的老板娘迅速迎上来,柔媚地施了个礼,脸上的红晕即使在厚重白粉的遮掩下仍无比惹眼。看到拎着小箱子跟在卖药郎身后的加世,她掩口而笑,不再多言,将他们安排在顶楼的宽敞房间。

加世一进门便忙着整理铺盖,药箱被放置在一旁。卖药郎倚在窗槛边,看着流水粼粼的波光。飞蛾伏在墙上,晃悠着飘起来,无力地振翅,而后缓缓跌落。卖药郎的目光顺着飞蛾抖动几下,最终睫羽歇在面颊上,恍如深色的蛾翅。

在眼帘的遮掩之下,那双眼睛深处仿佛微微闪烁着飘动不定的萤火,如同积雪下静静燃烧的火焰,暗含着无法看透的、冷静而酷烈的狂热。

榻榻米上并排摆放着两个枕头。细木屏风以浓笔勾勒出水墨山水图,显得富丽堂皇。加世抬起头,和室一角点着四方白纸灯笼,卖药郎的侧影斜映在屏风上,深灰色影子的边缘点染着暗金色颜料,如同光琳派佛画一般神秘庄严。加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睫毛底下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她看见影子转过身,朝着她走来。卖药郎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就咯吱作响。比这声音更嘹亮的是她自己的蓬蓬心跳声。真奇怪,明明她早已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深吸一口气,迎向卖药郎。

卖药郎抱住加世时,能感到她轻微的颤抖。她恐惧的事物除了寒夜,似乎还有其他。布料摩挲着,他听不见传闻中的水渍声。他张口轻咬少女的嘴唇,锐利虎齿有意无意划过它们。这会让加世低声尖叫起来的,他确信。

油灯放置在铺盖旁。卖药郎抬手想剪去灯芯,一只小麦色的手臂按住了他的动作。加世别过脸,红晕早已侵染至耳畔。“我看不见。”

是这样啊。卖药郎反扣住加世的手臂,旋即拉上棉被,盖紧彼此。

这时寺院早已敲过晚鼓,他们在距离京都几十里的某个寻常市镇中,客栈的老板娘业已回房歇息。时间像是冻结了,黑暗吞噬了一切色彩与声音,连魑魅魍魉都消失殆尽,只有这个小角落里有一盏白纸灯笼发出幽暗的光。

他们分享着同一个梦境:天空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杂质。杉树林勾勒出形状优美的弧线。金鱼群在池塘里自在游动。池水泛出奇异的微光。浅色石竹花挨着檀木绽放。他们闭着眼睛,在梦中喃喃对话。在一片朦胧中,手臂相互触碰又分开,呼吸交错在一起,空气里有的是交融为一的两具身体散发出的温度。

加世略略仰起脸,蜡烛的火焰摇晃着,在卖药郎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将他人为描绘出的笑容渲染得无比真实。或许,他真的在笑。她凑上前去,嗅到一缕幽远的药香。如同稚童的恶作剧一般,她睁大朦胧的圆眼睛,嘴唇轻触卖药郎的耳际。

响起了船夫用橹敲击船舷的激越声,也传来了篝火燃烧的劈啪声。鱼鹰船沿着河水漾到客栈靠着的河岸旁。黑暗给予他们与众不同的幻觉。泊船的浮埠受着流水激荡,系着浮埠的铁索发出铮铮闷响,水声一直传到房间里。他们双手紧握着,站在簇簇流动的篝火中,鱼鹰拍打着翅膀从他们身边掠过。

卖药郎一时分辨不清自己究竟在何方,他觉得铺盖像一只盘旋的的飞鸟悬在空中。在一片蒸腾的热气中,怀中丁子肤色的女子的啜泣声逐渐隐去,漫长的时间混杂在一起,一切都动荡不安,符纸缓缓变得纯白,直到一切都在一片白光中消失了、永恒了。

他们启程时整个街市都还在沉睡,细雪落了一整夜, 到清晨仍纷纷扬扬从天空飘下,两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在雾中忽隐忽现。卖药郎撑着伞,一手提着不属于自己的小箱子,饶有兴致地打量偶然经过的流浪猫,步伐不经意间向着它移去。加世揉着眼睛,脸上仍带着半梦半醒的神气。她打了个哈欠,扯住卖药郎的袖子示意他停下,整了整他随意带上的围巾。渐渐的,他们的身影融化在浓雾中,再也看不见了。

【药加】常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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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世勉强从昏热的浅眠中挣脱出来,光是撑起眼皮这个动作就消耗了她大半体力,这让她放弃了翻个身的念头。她四肢都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身体内部冷的发抖,皮肤表面却隐隐发烫,视野一片朦胧。于是她把力气全部花在了看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这件事上。模糊的色块一点一点有了线条,有了形状,旋即看见的景象让她猛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一群天平将榻榻米周围的地面围得水泄不通。见她醒来,它们便齐刷刷地排着队向房门外迅速飞去。房间霎时间惫喧嚣笼罩,随着天平的离去又陷入了死寂。

加世愣了几秒,她想天平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妖怪出现。明明最开始只是有点咳嗽,她便不去管这件芝麻大小事自顾自地干活,谁知竟发展成了一场高烧,难道说其实是她引来了让人生病的妖怪?!她掀开被子,不顾自己仍然发着烧,眼前一阵阵发晕,跌跌撞撞地朝着天平飞走的方向奔去,在接近房门的分秒间她骤然停住脚步,朝着挂在墙上的镜子瞥了一眼,镜中人脸上还挂着高热特有的病态的红晕,发型也有些凌乱,但是脸还是自己的脸,身型也一如既往,没有变成丑恶的妖怪的模样,她略略放下心来。就是这停顿让加世听见了由远而近的熟悉脚步声。

卖药郎走进房间时,正好看到加世站在房间靠近门口的地方,她眼圈微红,脸上的红晕让她的脸色难得的显得苍白疲惫,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发烧而微微喘着气。想起那群急急忙忙飞来报信的天平将这家家主吓得跃上矮桌,让几瓶药嚯啷啷砸在地上砸得粉碎,还花了自己很大力气,半是强迫的让这个家主相信这间房子没有被人下诅咒,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卖药先生,又有妖怪出现了吗?”

“…是来工作的。”

“工作是指…是来卖药的吗?”

“差不多。”

加世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卖药郎模棱两可的语句加以反驳,只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一手抚摸着胸口,像是想要捋顺凌乱的呼吸的样子。她的额发被渗出的汗水打湿了。卖药郎走上前去,两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加世顿时感到自己被一股幽微的药香包围了,她咳嗽一声,掩饰自己再起波澜的呼吸。

“加世小姐,躺下休息吧。”

卖药郎跟在加世身后,看着她钻进铺盖坐好,用手撑着双颊望着庭院。竹筒吸饱了水,落在叩石上,池塘周围潮湿的石头上,长满了杉苔和钱苔。庭院一角,阳光穿过杉树映下豆状的光斑。风把竹叶吹得摇晃不止,竹雀在枝头跃动,如同嬉戏着的小精灵一般调皮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嘴角上扬。对加世来说,这是难得的休息日,虽然身体不适,但像现在这样打量周围事物,在她看来也是有趣的体验。

卖药郎自己在她榻榻米旁坐下,拿出了几味药材,开始调配药。他从药箱里拿出某味药时,顺势抬头,用那双蓝眼珠瞟了加世一眼,旋即又把视线倾注在掌心里的器皿中。

加世感到,在自己接过这碗药汤时,卖药郎的视线仿佛也一起流了过来。

她低头看着这碗药,深棕色的液体表面映出她自己的姿影。这药汤里不知有些什么呢,她寻思着,有可能是自己从未听说过名字的药材吧。卖药先生坚持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卖药郎”,但事实上,被称为“驱魔人”更加合适。“卖药郎”要到偏远的山上去采药,“驱魔人”要面对那么多恐怖的妖怪,不管他是怎样的身份,都很危险啊。卖药先生是卖药的,生病或许还好,但是如果是急病又该怎么办呢?假如受伤了,也不像我自己那样,最多受点扭到脚之类的小伤,可能会是致命伤……卖药先生一直都是一个人。想到这里,加世变得沮丧了,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味不仅在空气中,也在她头脑中荡漾。她对卖药郎几乎一无所知,就连他是不是人类这件事都不太清楚。说到底,她究竟能为卖药郎做些什么呢?


“中药会越放越苦的。”

听到“中药”这个词,加世手一颤,险些把药打翻。卖药郎立即将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帮她稳住碗。自手上传来的温度依旧居高不下,卖药郎暗暗皱眉,待会要让她安下心好好休息才行。

“我,我一口气全部喝掉!”

加世试图掩饰自己对中药的恐惧和随之而来的窘态,她仰起脸,蓦地以压倒一切的气势将药汤吞进腹中,这个动作带来的结果是她的脸紧紧皱成一团,琥珀色的双眼眯成两条线,嘴里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苦苦苦。

当加世整个人都因为中药的苦味而僵硬时,嘴唇上传来了冰凉的触感。她条件反射地张开嘴,一小瓣柔软的东西便跳进她的口腔。她在讶异中轻轻闭上嘴,独属于水果的甘甜汁液便向四面八方流散开来,将嘴里的苦涩一扫而空。加世睁开眯缝着的双眼,看见卖药郎膝上放着一个剥开一半的蜜柑。他低着头,正剥下另一瓣柑橘。他的脸掩藏在过长的头发之下,加世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盯着卖药郎,忽然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动。她别过脸去嘟囔着: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啦……”

“是,是。”卖药郎带着笑回答道。

“也别突然袭击啊!”


和室里安静得只有自庭院传来的,小鸟鸣啭不停的叫声。加世的头轻点着,睫羽在即将阖上的须臾猛地惊起,而后又沉沉地滑落下去。她没有涂唇彩,嘴唇起了些死皮。卖药郎乘她将睡未睡,照拂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就在这时,雷响了。雷声裹挟着雨水,从远方猛扫过来。闪电开始掠过庭院的树木。雨势异常凶猛,庭院的泥土飞溅起来。整个宅邸瞬间笼罩在烟白色的雨幕中。雷声与闪电仿佛就在庭院里炸开,电白色瞬间充盈了卖药郎的视野。

“呀!”

加世在卖药郎身后发出小声惊呼。

“只是骤雨而已。”

卖药郎背对着加世,抬头望向天空中的乌云。云层虽厚,颜色也相当暗沉,但四周只有这一团乌云孤零零地浮在天穹,四周是一片暗淡的白色,显得这朵云更加势单力薄。

加世悄悄掀开被子,膝行至卖药郎身后。她伸出双手,用和服的袖兜盖住了卖药郎的耳朵。自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卖药郎吃了一惊,他背后一沉,是加世无力地靠上了他的脊背。他感到她发烫的呼吸喷在他背上。雨点敲打着树叶。

“……加世,小姐?”他甚至险些忘了敬语。

“我在这点上很像我母亲,”加世的声音闷闷的,又轻又小,“我小时候,一响雷,母亲就会用和服的袖兜裹住我的小脑袋。夏天外出的时候,她总要望望天空,说声今天会不会下雨呢。直到现在,有时一打雷,我还想用袖兜捂住脑袋。”

“现在,像母亲那样。”

下腹处传来不属于自己的阵阵强烈心跳,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身体版的痛楚。在幻象产生的灵魂深处的极端惊恐与疲惫中,你自我背后伸出双手接住了即将坠落的我。

卖药郎转过身,横抱起加世。将她抱回铺盖中,用手覆盖住她惊慌的双眼。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声音很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说给加世,还是说给自己。

“加世小姐,只要这样就很好。”

“卖药先生…为什么总是……读人心啊…”

加世的这句习惯性的反驳,随着她的声音逐渐弱了,轻了,沉下去了,融化在一片平稳的呼吸里。

卖药郎将手收回来,仿佛不再认识它了一般盯着它。良久,他唇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加世本是背向卖药郎而睡,不知何时又翻过身来。她身上散发着中药味和棉被温暖的气味,有一缕头发垂落在她的面颊,让她发出几声柔软的、含糊不清的梦呓,朝着被窝深处缩了缩。

卖药郎觉得有点可笑,替她将这缕头发拂至耳后,凝视着朦胧中加世的睡颜。

雨早就停了。

【药加】未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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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晴天。樱叶带着秋日隐约可闻的声音掠过潮湿的土地,旋即被风儿遗弃,落在地面上,静静地死去了。
    卖药郎看着脚边的樱叶,想到他就是在这样的时节踏入坂井家大门的。他上唇勾勒出的虚伪笑容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掩盖了主人真实的心情。他将手放在胸口,不着痕迹地抹掉和服上的一条褶皱和自己骤然凌乱的呼吸。他掌心还残留着加世的体温。一刻钟之前,在加世被一群女伴塞进房间整装之前,她从走廊尽头迈着碎乱的步伐跑来,被胡乱绑好的腰带绊住脚,几乎是撞进了卖药郎怀里。她借着“想要见见天平先生。”的理由,在指尖触及天秤的那一刹那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她的掌心滚烫,肌肤出人意料地柔软。卖药郎不禁想起一个月之前加世缠着他要能够快速见效的护肤品,却支吾着不肯说原因的样子。他没有忍住用指甲轻轻捏一下少女的手背的恶作剧心态,这个动作换来一声怒喝。紧接着卖药郎就看到一只愤怒得全身炸毛的小松鼠窜进她那群嬉笑着的女伴里。加世在跨进房间的分秒间没有忘记回过头带着笑高喊一句“卖药先生——绝对——不可以——偷看哦——”
    加世那整齐得有些不自然的黑发被阳光映成了淡金色,愈发显得她活泼娇嫩了,宛若一朵绽放的淡黄色小野花。
    卖药郎索性走到庭院的樱树下,将药箱卸在庭石旁。泼洒在樱树上的阳光,像透明的游鱼,哗拉拉地倾泻在他身上。他面前温暖的空气里满是对加世身上微妙的胡枝子花味道的感触。这种气味掩藏在她身上厚重的和服之下,通过两人交叠的双手传到他头脑中的阴暗底层,和烂熟于心的药草气味交织在一起,蝴蝶一般翩翩飞舞着。现在,卖药郎对狐面敦盛,或者说阿蝶夫人,的情感理解又深了一层。明知是飞蛾扑火,实在是可悲的妖怪。现在他知道那是美丽的火焰,一旦接触,便会感到渗透全身的不可思议的温馨。那么此刻,是不是有某个人坐在庭院的某个角落,轻笑着鼓掌祝贺呢?但这个地方是安全的,他早已调查清楚,并且布下了结界。这是长年斩妖的经验,也是为了比斩妖这件事更加重要的那个人。尽管这一切她并不知晓。
    退魔之剑在药箱里发出铮铮的闷响。卖药郎身体猛地一震,凝神静听,却发现它没有说有关斩妖的事,而是在调笑他,说他大约白看了那么多来历不明的小册子,并且需要吃些柏子仁冷静一下。卖药郎一时无语,抚摸着药箱,开始思考自己从前行事轻浮的毛病是不是传染给退魔之剑了。或许是自己身着的不同于往日的服装,让自己和退魔之剑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吧。
    新郎的装束,卖药郎只在云游的路上,或是斩妖的途中偶然瞥见过,而现在却真切地穿在他身上,这让他感到有些恍惚。他想着这时在房间内化妆的加世不知又是怎样的一副表情。此时,加世的一个女伴从房间里偷偷溜了出来,站在走廊的转角处,跳起来抓住垂落下来的樱枝,摇晃着身体。树枝摇晃个不停,就算是在卖药郎所站立的庭院的角落,也能听见树叶的摩挲声。夹杂其间的女孩的笑声,就像柳絮一般在温暖的空气中起伏飘荡着。这女孩是幸福的。卖药郎想。加世小姐认为与我结合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他在心里自言自语,退魔之剑客拉一声表示赞同。

    这件事是在暮春时决定的。
    彼时山樱花瓣雪片般纷纷洒落,赏夜樱的游人们东一团西一簇的围坐在樱花下,饮酒作乐之声与女子的娇笑声混成一团直冲云霄。卖药郎和加世坐在稍远的河川边,泥土的腥香缭绕着他们。雪洞灯光从两人的背后照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伸入河水中。两道影子在深青色波涛的包围中不断摇晃着,边界模糊不清,有时几乎融为一体。加世在吃苹果糖。她抬起头,凝视着莹白的月亮。
    “卖药先生很像从月亮上来的人啊。”
    卖药郎早已习惯了女佣小姐的日常奇思怪想,他几乎是随意地接上一句,“为什么。”
    “可是月亮上好像没有男人呢…辉夜姬、做烧饼的白兔,唔…”
    “桂男。”卖药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擦掉了加世嘴角的糖屑。
    加世猛地点点头,“对,就是那个!”旋即又低下头去,闷闷地说道“但是卖药先生如果是桂男的话,就要回到月亮上去了吧?离开江户不知去向…”她一手揪住一把草,默默地拔起它们。一根,又一根。
    从草丛的某处传来了老鼠的支支叫声。加世一跃而起,整个人扑到卖药郎身上,发出阵阵惊叫。卖药郎觉得有点可笑,等到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便道:“加世小姐,刚才可以抱得更紧一些的。”
    果不其然,额头挨了小松鼠的一个爆栗。
    他低低笑起来,让加世有些惊慌。她本能地觉得卖药郎要说出不得了的话。

    “加世小姐,我回月亮的话,会带上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卖药郎开始感到喉咙干涩得过分,他在心里编排加世走出来时他该说的话,却觉得这件事似乎比引出“无面”的“形”还要困难。等待是这么难耐的事情吗?话又说回来,纯洁的新娘在房间内整装,新郎在角落里口干舌燥地等待着。这样的场景,未免太过春画艳册了些。对于自己偶然冒出的想法有些恼怒, 卖药郎轻叹了一口气。
    传来纸门拉开的声音,女孩们打闹着从房间走出来。
    卖药郎想走过去,但是他发现自己的手指颤抖着,他试着念几句安神的佛经,可是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如何冷静下来,走向那群女孩的。就在喧闹着的女孩们的最后,隐隐露出一点白色。
“加世小……”


    他看见门柱朽烂,纸拉门轰然坠地,大地在他脚下碎成一片一片,仿佛被撕破的纸,苍白而不堪一击。他忽然站在一个一片苍白的世界里,仿佛一张还未沾染过一点墨水的画纸。

    这块石碑上的名字几乎已被磨平了。好在卖药郎即使不用看也知道这里长眠的人是谁。碑前的线烟已经燃尽了。余下的灰尘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吸饱了水份,默默死去了。卖药郎把手覆在碑上,一点点勾出那个名字。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孩拖着行李急急忙忙地向轮船的方向奔去。夕阳掠过树梢,映衬得树林愈发黢黑。夕晖晚照下,山峦的皱襞缓缓阴沉下去。卖药郎垂着头,任凭黑暗悄悄地、迅速地迫近。他嘴唇动了几下,吐出的词句被浓稠的黑暗吞没了。 ​​​
    “加世。”







【药加】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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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药郎先生,我睡不着。”

 清越的少女声音打破了甲板的宁静。时近深夜,夜空却越发明朗,仿佛天上的大海一般波光粼粼,一扫几天前诡异阴暗的气氛。卖药郎独自坐在甲板之上,默默看着池中游动着的金鱼。他的目光被加世的声音牵动着,朝着她的方向飘动,却没有侧过头看她。

“我倒是有助眠的药,但是,加世小姐需要的应该不是这个吧。”

“……又被你猜中了,该说果然是卖药郎先生吗。”

加世毫无顾忌地直接在卖药郎身边坐下。天秤在药箱里发出铃音,被它们的主人干脆利落地无视掉了。她的目光钉在白昼时独木舟浮现出来的处所,此时那里早已空无一物,而她托着腮,长长地叹息着。

“难道纯洁的仰慕之心,也会化为作恶的物怪吗?”

 她低垂着眼帘,睫羽在脸上投下一片忧郁的阴影,脸庞在星光照耀下,像是一副旧面具,淡淡地浮现出来,“坂井家的化猫骚动也是——虽然最后得以平息——这是卖药郎先生的功劳!但是,缳小姐所承受的痛苦根本就……”

“无法抹消。”

 卖药郎身体略略发麻,坂井家的化猫牵扯到太多人性的黑暗。他犹记缳的手轻轻抚摸他的,确切的说,化猫的头时的触感。他知道那不是她的错,甚至也不是化猫的错,而是参与了整个阴谋的“人类”的错。但是物怪于坂井家出现,他就必须要斩杀,这是他的使命,而且,只有那样,所有人,包括那个他连名字都耻于回忆的老人才能获得解脱。自那之后他很少考虑“人类”的情感,只要集齐形真理,拔出退魔剑斩杀物怪就算了事。至于其间牵扯到的,那些树根般盘曲错折的情感洪流,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心一丝一毫。他能感到自己的心在逐渐冻结。

然而此刻,加世抛出的问题,却让冰面产生了裂缝。他收敛了原先散漫的坐姿,正襟危坐起来。她需要一个答案,他同样需要。

“呜哇!卖药郎先生!是流星!”

卖药郎闻言抬起了头。茫茫的星辰悬在眼前,流星划过无数条轨迹,看起来像是银色的飞鸟群掠过天际,飞向人世的彼岸。它们散发着静谧的光芒,将一朵朵点缀其间的云彩映照得像粒粒银沙子,明澈极了。两人一时无语,沉浸在银河无底的深邃中。

“卖药郎先生,总觉得,有点悲伤呢。”加世望着天空,喃喃地说,“卖药郎先生总是那么冷静,就算是遇到了棘手的物怪也能可靠地解决掉。不知道为什么,总而言之很厉害。但是,卖药郎先生这种超脱人世的态度,果然还是太遥远了啊。明明能够清楚地看到,但是无论如何无法触碰呢。”

仿佛被银河勾去了魂魄而无法意识到自己究竟说出了什么一般,加世自言自语着。她一昧地凝望着美得令人惊叹的天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冷冽而孤寂的气息,但也给人一种神奇的媚惑之感。卖药郎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加世身上。在他眼中,加世仿佛在银河之中漂浮着的羽衣天女一般,如梦似幻。他抬起手,却在指尖行将触碰到她的肩膀的刹那停了下来。

不过是幻影而已。

人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虚幻。憎恨也好,爱慕也好,欺骗也好,信赖也好,畏惧也好,同情也好,统统都是徒劳,不过是被时间打磨得千仓百孔的物事罢了,终究要被他所忘却。而遗忘,是对纯粹的美好的玷污。卖药郎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夜是难以入眠了。海浪不知止息地浮动着,潮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突兀,格外不合时宜,单调无味。

加世头微微一动,用她那双圆圆的眼睛盯住卖药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她鼓起腮帮,思考了一会儿,猛然站起身,绕过巨大的鱼池,碎步跑到海座头曾坐过的地方,端正地坐了下来,双手模仿出弹琵琶的样子。星光如细雪一般,点点洒落在她的鬓发上,将加世的表情映衬得尤为认真。这副过于严肃的表情,让卖药郎觉得她十分可爱。他凝视着少女,尽管已隐隐猜到她想做些什么,但仍然期待着。

“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清澄的少女声音试图模仿妖物低沉诡异的声音未免显得有些滑稽,但加世本人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笑意,她悄悄抿了抿嘴唇,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卖药郎的眼睛。这女孩总是这样,就算面对着超出人类认知范围之外的物怪,就算是恐惧到双手颤抖,高声尖叫,也没有放弃过一丝希望,在危急关头总能爆发出惊人的韧性。真难对付啊,加世小姐。

他几乎是叹息着,吐露出了答案:“我最害怕的是,得知人世的尽头只是个形真理皆不存在的世界。”

——人类被自身蒙蔽。物怪无从斩除。存在化为齑粉。了无边际,彻底的黑暗。

奇怪的是,说出答案的刹那,悲哀的心绪忽然彻底纾解了。

原来如此。所谓的,言灵,么。

加世嘴角一扬,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是与见到天平时别无二致的笑容啊。卖药郎想道。

 

“啊!等一下!明明是我有事要问卖药郎先生的!”重又坐回卖药郎身边的加世叫起来。

“加世小姐,”卖药郎一字一句地说着,看住了她的眼睛,“假如加世小姐变成物怪的话,就由我来斩除。”

——所以不需要担心,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加世看着卖药郎。他的眼睛恍如青渊一般深邃,让她感到有些害怕。然而此刻,这双眼瞳似乎有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安抚着她,絮语着安心吧,安心吧。这双眼睛里落入了萤火虫般的星光。更显得此刻的卖药郎如同梦幻一般缥缈,却又无比真实。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指,“那么,约定好了哟。”

“约定,约定。”

 

 

    “这么晚了,这位卖药的先生,抱着熟睡中的……嗯……加世小姐,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面对着用夸张语调提出问题的柳幻殃斋,卖药郎只是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药加】每天回家都会看到加世小姐在装死

顺手改了个歌词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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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回家都会看到加世小姐在装死


打开门后看见加世小姐倒在地上
背上插着一把肋差
地上是一片血海
不知道的人看了搞不好会晕倒
我很冷静
「今天很难清理的样子」
这么叹息着说
加世小姐就维持着趴着的姿势
好像很满足似的嘻嘻笑了

每天回家都会看到加世小姐在装死
明天会是怎样的死法呢
完全无法预测
有时会是头上插着菜刀
或是穿着艺妓装抱着不倒翁
看到有条沙丁鱼的布偶装死在那边时
不禁想着要不要直接关门
处理的时候也蛮麻烦
像是要清洗糊在地板上的血
还有菜刀也不洗就直接跑去做晚餐这一点
可不可以改一下啊

每天回家都会看到加世小姐在装死
只要稍微夸一下她就会得意忘形
所以现在都尽量当作没看到

不管斩除物怪多辛苦
只要看到加世小姐就会很开心
天平在药箱里吵闹着要见她
两个人还漫无目的地跑去泡温泉
同居之后物怪骤然增多
采药的时间也瞬间延长
独自呆在家里的加世小姐心情是如何呢
这一点我连想都没想过

每天回家都会看到加世小姐在装死
她是不是想回到当时的两人那样呢
我是这样考虑的

她等着回家的我
我看着加世小姐的演技
如果这代表着我俩的爱
那倒也不错啊

每天回家都会看到加世小姐在装死
今天会是怎样的死法呢
我抱着期待的心情打开了门


「我回来了。」